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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最后的时光_社会频道_东方资讯
发布日期:2020-05-26 15:2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原标题:路遥最后的时光

1992年的八九月份,我正在上班,接到医教部的电话,通知我路遥因肝病从延安医学院附属医院要转到我们科接受治疗,让我做好接诊准备。一时间,我惶惶然。主任从院里带回指示,要科里集中最优质力量对路遥实施救治。

初见路遥,典型的肝病面容:灰黑的脸色,黄染的巩膜,紫红色的肝掌。他用低沉的陕北口音、憔悴的神情和我做了第一次交流,看上去比照片要瘦些。那个与命运抗争、与苦难搏斗的“少平”,那个对贫困有着深切认识、对生活有着深邃理解、对精神世界有着执着追求的路遥,和面前这位病人丝毫搭不上调儿。

听说他从延安来西安,他的读者(用现在的话说是他的粉丝)送他的场景非常热烈悲壮,他的情绪被刺激得异常激动。肝病很忌讳感情上潮起潮落的大波动,好在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情绪。

他的弟弟小九(我们都这样称呼他)陪护他,感情上是病中路遥的依附。好像作协也有人陪,但由于对传染病的惧怕,他们多少都有些微词(作协有一个笔名叫航宇的挺好,他经常来和小九替换着照顾病中的路遥),包括被路遥一路扶植带上文学路的人,来的也不是很积极。经常是小九在他哥身旁。如果病情稍有变化,小九更是连轴转。每天早上,我和责任护士必会去他的病房,晨间护理要待好久,再东拉西扯一会儿,主要讲科里痊愈病人的病例,帮他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。病中的路遥,我见证了他许多的不如意,包括婚姻、人情冷暖。

路遥生长在陕北的穷山僻壤,他从社会最底层努力奋争。尽管他已出了名,有了不平凡的世界,但他还是一个陕北的农村人,身上有抹不掉的习惯,这和在大北京生长的女知青妻子怎能合得上拍?再加上他对写作的执着,经常通宵达旦,又长期自我“封闭”在小说情节中,让妻子难以适应、无法容忍。同事们眼睁睁看着北京知青扶起病床上的路遥,让他用颤抖的双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,结束了他们苦涩的婚恋。这一场景令人心酸。医院给他做的治疗饮食,他怎么都吃不习惯,固执地坚持要吃陕北饭。做得最多的其实就是用多种豆子煮成的钱钱饭,简单朴素的家常饭他才吃得可口爽心。但钱钱饭怎么能治疗他的低蛋白血症?他天天输液补蛋白,手背被扎得满是瘀血,已经很难一针见血了,经常得一针一针来回戳着他的血管。

治疗过程中,经常有其他事情影响到路遥的心情。听说照顾女儿饮食起居的保姆因与女儿合不来而辞别,他忧心忡忡,几天闷闷不乐。一个为女儿能吃顿西餐而跑遍西安市的父亲,当听到这个消息时,可想而知心情是多么焦灼。路遥作为作家是成功的,但他的生活我不敢说是幸福快乐的。

路遥是敏感的,同时也是脆弱的。在他看来,我们医院的阎主任、康医生是他的保护神。一天不见,他就急躁、惶恐,不踏实。在心理上,他已完全离不开阎主任、康医生的庇护。但是,阎主任和康医生都有其他的紧要事要做,尽管科里给他安排了其他医术与责任心都没得说的医生,但路遥表现得有点过激与不可思议,他的情绪一下子跌到了万丈深渊,整天默默无语、消极。没几天,病情就急转急下,各项化验指标,像洪水决堤般朝恶化的方向奔涌。

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。1992年11月17日早晨,我们正在交班,突然听说路遥不好了。路遥消化道出血,意识也已经不是很清楚了,但我分明听到他嘴里断断续续的“救……救……我”、“救……救……我”。这是他对人生的眷恋,是对生命最后的呼唤。就这样,路遥在孤苦、压抑、愤懑中走完了他43岁(病历记录一直是这个年龄)的人生历程。

作者:魏兰娉,本文原载《北方人》 2016年第2期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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